关中自古帝王州,古都长安以其辉煌灿烂的汉唐文化光耀世界,彪炳千古;关中山河大地壮丽秀美,深得历史文化浸润涵养,山光水色与人文精神交相辉映,在辽阔的中国版图上透射着迷人的光彩。渼陂就是其中一颗千古闪耀的明珠。

  渼陂在古都长安西南90华里,户县城西3里。宋人张及《空翠堂记》云:“关中多山水之胜,而渼陂在终南山下,气象清绝,为最佳处。” 汉唐以至宋代,渼陂水面广阔,周长一十四里;高岸环堤,修竹蔽岸;波涛万顷,水天一色。它上接终南山谷及胡公泉、渼泉、白沙泉之水,下通涝河,北连渭水,地脉贯通,形成山、泉、河、湖相连的自然生态和物华天宝、山水相映的天然美景;碧波浩荡的水面像广阔无垠的明镜,倒映着终南山,水光旖旎,山峰参差,尽得关中山水之灵气。

  “慈恩寺俯曲江池,雁塔层高望渼陂。”清代诗人阎尔梅在他的诗句中,把渼陂与长安城南人文荟萃的曲江池相提并论,足见渼陂在关中山水人文中的重要地位;在大雁塔的宏阔视野里,渼陂在关中腹地独领风骚,成为关中地理空间中的重要标志之一。这是历史记忆建构起来的关中格局和渼陂品格。

  渼陂曾经是皇家的渼陂。汉武帝扩建上林苑后,关中八水尽入上林,涝河流域成为上林苑的一部分。位于涝河中游的渼陂自然也在上林苑中,当时称为西陂,是上林苑十池之一。司马相如《上林赋》曰:“日出东沼,入乎西陂”。既言上林苑之大,也说明了西陂的广阔。朝廷设有名为池监的官吏,专职管理西陂的水量、水产、船只及其岸边的廊台水榭。在距西陂不远的涝河上游,有宜春观和秦萯阳宫,建元三年,汉武帝出巡游猎,投宿萯阳宫,西陂一带千骑相随、旌旗猎猎;歌舞升平,盛况空前。唐敬宗宝历二年,由于渼陂鱼味至美,天下独绝,皇帝诏令,渼陂由朝廷直接管辖,隶属尚食,禁民渔,禁止私设碾硙;唐文宗即位后方颁布诏令,还渼陂于户县管辖。这两段历史把大汉雄风和盛唐气象都深深地镌刻在渼陂的记忆里。

  渼陂是文人士大夫陶醉其间的渼陂,是诗人歌咏不尽的渼陂。唐天宝十三年六月,杜甫与岑参兄弟从长安城来到渼陂,一连数日泛舟水上,纵酒高歌。杜甫创作了《渼陂行》、《城西陂泛舟》、《渼陂西南台》等脍炙人口的诗歌,岑参也创作了《与鄠县源少府泛渼陂》、《与鄠县群官泛渼陂》等诗。此时的渼陂不但景色幽奇,而且富庶繁华。杜甫在《城西陂泛舟》中吟咏道:“青娥皓齿在楼船,横笛短箫悲远天。春风自信牙樯动,迟日余看锦缆牵。鱼吹细浪摇歌扇,燕蹴飞花落舞筵。不有小舟能荡桨,百壶那送酒如泉。”这是自然与人文水乳交融的美。十年以后,当杜甫贫病交加困守夔州的时候,他深深地怀念这次渼陂之行,在其著名的《秋兴八首》第八首中,他深情地写道:“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渼陂。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在这首诗歌里,渼陂已与开元、天宝的盛世时代紧紧联系在一起,让诗人留恋不已。一代诗圣开启了歌咏渼陂的先声,从此渼陂与中国诗歌结下不解之缘。唐代以来,直接吟咏渼陂的诗歌多达百首以上,这是有幸亲临渼陂的诗人们的亲身感受之作,而凭借想象歌咏渼陂的诗歌不可胜数。诗人们无论在何处临水泛舟,往往都会想起杜甫的《渼陂行》,而以渼陂喻其河湖之美,因此,渼陂已经成为中国山水诗歌中的典型意象。而因诗慕景,思一往之,也成为文人士大夫的梦想。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随抗金将领王炎驻扎汉中南郑时,经常登高眺望关中,他在《东楼集序》中说,“凭高望户、万年诸山,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間,其势力无繇,往往悲歌流涕。”对陆游来说,曲江、渼陂已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和祖国山河的标志。而明代著名文学家、前七子之一的王九思却是幸运的,他自号渼陂,罢黜回乡后,在渼陂东岸营建十亩园和渼陂书院,终日流连吟咏于渼陂的碧波林泉之间,创作了大量的诗文词曲和著名杂居《杜甫游春》。他的诗文集《渼陂集》、《渼陂续集》和散曲、杂剧作品不仅是渼陂文化的珍贵遗产,也中国文学的宝贵财富。

  渼陂当然也属于世世代代生活于斯的人们。千百年来,他们依靠渼陂的滋养,创造着自己的生活和民俗文化,世代传承并不断丰富着渼陂独特的地域文化,使今天的渼陂拥有极其丰富的文化遗存。它们包括建筑、墓葬、雕塑、遗迹、遗址等物质文化遗产和宗教文化、民间艺术、民间传说、民间信仰、生产、生活习俗等大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文化遗产是渼陂文化的宝贵财富,对于构建新时代的渼陂文化有着不可低估的价值。

  治秦先治水,浩浩乎八水润长安;

  富业更富民,荡荡兮渼陂映秦川。

  曲江,是唐代长安最具魅力、风雅之所在,是建筑、园林、绘画、诗歌、宗教等汇聚的“盛唐气象”的典型代表。而今的曲江新区,已成为国家级文化产业示范区,国家级生态区。2016年初,陕西省和西安市决定启动涝河渼陂湖水系生态修复工程,由曲江新区具体负责渼陂湖的水系修复、生态修复和文化修复工作。曲江新区前些年编撰了《曲江文史宝典》,影像深远,意义重大,而今又编撰了《渼陂文史宝典》,这一举措再续曲江和渼陂两个汉唐文化名胜的历史奇缘,令人敬佩。2016年1月20日始,曲江新区党工委李元书记亲自牵头,曲江团队和相关文物、规划专家现场踏勘,组织段景礼、赵丰、刘珂等相关专家,用三个多月时间,梳理、研究相关历史文献和资料,汇集编撰成《渼陂文史宝典》,字数共计32万,图片55幅。在编撰过程中得到了张锦秋、韩骥、李令褔、耿占军等专家的指导帮助,得到了省委办公厅杨琦处长的大力支持。原户县文化馆馆长马宏智的家人、县新华书店陈海州、户县玉蝉镇陂头村村主任马永虎等同志,给予了无私的帮助。《渼陂文史宝典》将成为修复渼陂历史水系、修复文化生态的主要依据,希望能够为广大读者和建设者以借鉴。

  是为序。

  (该文是《渼陂文史宝典》之序,作者为著名文化学者、西安外事学院人文学院名誉院长  肖云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