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涝河渼陂湖生态水系修复项目是西安市2016年实施生态优化提升工程的一项重要举措,也是户县人民政府改善县域环境、提高民生福祉的一项民生工程。该项目主要包括涝河平原段河道综合治理工程和渼陂湖水系生态修复工程两大部分,将恢复水面面积4180亩,现已作为市县2016年重点工程被列入“十三五”规划。省市县领导及相关部门高度重视该项目,省委书记娄勤俭,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姚引良,市委副书记、市长上官吉庆,副市长卢凯等领导先后多次来我县调研考察涝河渼陂湖水域及周边历史文化遗迹。未来,涝河渼陂湖生态水系修复坚持绿色发展理念,按照“一轴串五珠的规划”聚集水、留住水、涵养水,实现水清、洪畅、堤固、岸绿、景美的目标,让户县的天更蓝,云更白,城市和谐宜居,人民生活幸福。

  为便于读者更好地了解渼陂的过去,特约请段景礼先生撰写文字,介绍渼陂的诗情美景。

  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大都因名人而知名,尤以诗人的吟咏而名闻古今。设想没有崔颢的《登黄鹤楼》,没有王勃的《滕王阁序》,这些著名楼阁能成为千古名胜?没有张继的《枫桥夜泊》,谁又能知道苏州寒山寺?甚至西湖、泰山这样的名山名水,其蕴含的魅力若没有历代诗人发现与吟咏,想必也是暗淡无光的。

  渼陂,汉代上林苑已有西陂之名,在隋唐无疑是理想的旅游胜地,但能够名冠古今,还是因了唐宋以来众多诗人的诗篇而出名,杜甫的《渼陂行》当是渼陂名扬千古的代表之作:

  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远来游渼陂。

  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

  琉璃汗漫泛舟入,事殊兴极忧思集。

  鼍作鲸吞不复知,恶风白浪何嗟及。

  主人锦帆相为开,舟子喜甚无氛埃。

  凫鹥散乱棹讴发,丝管啁啾空翠来。

  沈竿续缦深莫测,菱叶荷花净如拭。

  宛在中流渤澥清,下归无极终南黑。

  半陂以南纯浸山,动影袅窕冲融间。

  船舷暝戛云际寺,水面月出蓝田关。

  此时骊龙亦吐珠,冯夷击鼓群龙趋。

  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

  咫尺但愁雷雨至,苍茫不晓神灵意。

  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

  杜甫被称作现实主义诗人,史称“诗圣”,其所作诗歌被称作“史诗”,所以他的诗可以当作史实。但《渼陂行》却多有夸张之语,应是感情所致,不应苛求。这是一首乐府诗,诗写杜甫与岑参兄弟于天宝十三年(754)同游渼陂,描写天气变化中渼陂的不同景象,以丰富的想象力,表达了诗人的独特感受。全诗充满浓厚的浪漫气息,但我们仍然可以从中透视出基本史实和当年的渼陂风貌。

  据明代王九思《杜甫游春》杂剧,岑参令其弟岑秀才与杜甫在长安大雁塔相约游渼陂。次日来到渼陂,天气突然变化:天地异常昏暗凄惨,万顷波涛汹涌,涌起的水波如堆砌的琉璃。在这漫无边际的波涛中,他们还是泛舟入陂。这种冒险行为非同一般,但岑参兄弟兴致很高,不免使杜甫感到担忧:被鼍(猪婆龙,鳄鱼类)吞噬也难以预料,在这恶风白浪中后悔都来不及。然而,天气忽然又晴朗,岑参兄弟将漂亮的船帆挂起,船夫也喜欢这无尘埃的晴朗天。这时荡漾在渼陂的船只歌声齐发,惊散了水中的野鸭和水鸥。丝管齐鸣,唤来了满眼翠绿的草木,一片晴霁景象令人心旷神怡。将竹竿探入水中用丝线连结起来,也难以测出水的深浅;那水面的菱叶、荷花像擦试过一样干净。船到陂心,水天一色,空旷清澈。渼陂的南部浸满了终南山的倒影,轻轻地摇动于平静的水面。黄昏的时候,船舷擦过天际山的大定寺(《长安志》:云际山大定寺,在户县东南六十里),水面上倒映的月光,是从蓝田关升起的月轮;陂岸的灯火遥相隐映,如同骊龙吐珠(《庄子·列御寇》: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骊龙颔下。);远闻的音乐如冯夷(相传为河伯)击鼓,游船竟渡犹如群龙趋逐。

  游船上的美女若湘妃汉女(《洛神赋》: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再现,为人们载歌载舞,金支、翠旗的光芒随着月光闪烁,时隐时现。

  片刻之间,云气低沉,于是担心雷雨将至。苍茫之中,真不晓得神灵是何等心思。由此可见,人生的年轻力壮能有多久,老年将至怎么办?人生的哀乐交替一贯如此!

  尽管杜甫以诡谲波折、跌宕起伏的渼陂奇景抒写人生的磨难,进而责问苍天神灵不公,其寓意深刻、用心良苦。但我们却从中看到当年“浩渺渼陂映终南”的史实。渼陂的奇景,变幻莫测的天气,无疑给游人带来刺激之乐趣和无限之遐思。

  此后不久,杜甫又以极度欣赏的心境写下了《城西陂泛舟》:

  青蛾皓齿在楼船,横笛短箫悲远天。

  春风自信牙樯动,迟日徐看锦缆牵。

  鱼吹细浪摇歌扇,燕蹴飞花落舞筵。

  不有小舟能荡桨,百壶那送酒如泉?

  诗人观赏着楼船(甲板上起三层的大船)上“青娥皓齿”的美女,谛听“横笛短箫”的美好音乐,让春风任意地吹动着象牙帆樯,在“春日迟迟”中,不经意地浏览着锦缆(以彩锦为舟缆,以示奢华)牵动的船只。佳人摇着歌扇,欣赏着跃出水面的鱼儿溅出的浪花。踩踏了飞花的燕子,也纷纷斜刺着点击歌舞筵席。那荡桨的小舟来来往往,送来百壶如泉的渼陂稠酒……

  这足以说明天宝年间,渼陂作为长安西郊游览胜地的奢侈与豪华,游人无不陶醉在这纸醉金迷、歌舞不休的温柔乡。

  时隔十二年,杜甫流落夔州,穷愁多病,在战乱未息,不得北归之际,写下名篇《秋兴八首》,沉雄悲壮,感人肺腑。其中第八首即是对当年游历渼陂的回忆,可见其对渼陂的深切怀念。诗曰:“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渼陂。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

  从长安到渼陂,途径昆吾和御宿,从紫阁峰北进入渼陂,这使我想念起一路的香稻和碧梧,在丰收的季节吸引着鹦鹉啄食,碧老的梧桐引来凤凰栖息。春天,妙龄女子们采摘花草相互问候,伙伴们暮晚时分还要移棹夜游。昔日,我也曾在渼陂痛饮美酒,凭借诗歌干预时事世风,而今我只能低头回忆渼陂当年的盛况。虽然悲观,却也映出昔日渼陂的盛况。

  岑参曾几度与杜甫以及户县的官员同游渼陂,留下美好的诗篇。如《与鄠县群官泛渼陂》:“万顷侵天色,千寻穷地根。”形容万顷陂面与蓝天成为一体,陂水深千寻探不到根底。“舟移城入树,岸阔水浮村。”舟行驶到县城及其树木的倒影中,远望陂岸,那村庄好像浮在水上。“闲鹭惊箫管,潜虬傍酒樽。暝来呼小吏,烈火俨归轩。”中的“闲鹭”“潜虬”皆为涉险,“箫管”“酒樽”俱为作乐。到了傍晚,呼来小吏在轩榭里升上烈火,真乃乐而忘返。

  韦应物曾任户县县令,得东道之便常游渼陂,其《任鄠令渼陂游眺》“野水滟长塘,烟花乱晴日。氤氲绿树多,苍翠千山出。”道尽了渼陂奇谲景色。其他还有白居易、郑谷、韦庄、温庭筠、张籍等均有游渼陂的诗歌。

  唐朝大诗人的作品,使我们认识了盛唐时代的大渼陂,也是渼陂作为长安郊区胜景的辉煌时期。

  唐代诗人的咏渼陂对后世影响极大,杜甫的《渼陂行》更是流传千古,以至于宋元明清,直至近现代的诗人,都追随杜甫的足迹游渼陂、吟咏渼陂。同时这种现象的不断“发酵”,使得渼陂以外与水有关的游历,也以杜甫的《渼陂行》为联想,以抒发其吊古情怀,同时提高了渼陂的知名度。如明代诗人冯裕《东池泛舟》,尽管是“东城城下有莲池”,但他的意识却是“小艇以来即渼陂”。明代诗人胡应麟《西湖竹枝歌》中有“听乐鱼龙出渼陂,学飞凫雁绕昆池。”虽在西湖游船,但其意识却是渼陂与昆明池,可见文人心中的渼陂情结。而明代诗人郭汝霖《同張顧二丈觀舟南臺》诗中有“渼陂歌罢无人再,此会风流可並书”认为,杜甫《渼陂行》之后,再无人能达到那样的高度,唯有他们这次的风流可与之相比,也是渼陂情结。

  尽管渼陂到明代已经十分衰落,但杜甫等唐代诗人留下有关渼陂的诗篇,已经在历代文人心中形成一种渼陂情结。正是这种情结,才使渼陂形象永不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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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弘荡漾的渼水汇之成陂,即渼陂。其发源于终南山谷的渼水汇合了胡公泉、白沙泉诸水北流,经锦绣沟后蓄积成湖。北魏时,郦道元《水经注 渭水》条下有记:“(涝)水出南山涝谷,北迳汉宜春观,又东北迳户县故城西。涝水际城北出,合渼陂水。(渼陂)水出宜春观北,东北流注涝水,北流入于渭,即上林故地也。”汉时,渼陂是上林苑十三陂池之一,是渔业生产、观赏鱼鸟、种植花木的主要活动区。盛唐时期,渼为文人墨客寄托情思的游览圣地和宫廷特色农产品的供应地。宋元间,渼陂逐渐深化为儒家文化的宣教地和道教文化的注入地。明清以后,王九思建渼陂书院宣讲儒学,渼陂成为文人和儒家学子的精神家园。

  自古以来,渼陂得水之利,特产陂鱼、陂菱、陂藕三宝,渼酒亦很著名,被视为珍品。唐时,渼陂是一个相当大的湖,据《元和郡县志》载,渼陂“周围十四里”。唐天宝三年,曾设“渼陂尚食”官职,贡水产于宫廷。渼陂之地,景物的地形、水体、植被、色彩均较为优越,其景感度、奇特度、完整度颇佳,引人入胜,视觉上相映成趣,是人们泛舟游玩的圣地。渼陂还具丰富的人文景观,至今仍保留有两座湖心亭,湖中小岛上为纪念杜甫泛舟渼陂而于宋、明两代修建的空翠堂,小岛与湖岸有九曲桥相连,渼陂附近的陂头村有秦始皇母亲住过的萯阳宫遗址,村西有周文王之父季历之墓,还有九女冢等。(文 段景礼)